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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节的忏悔
编辑:ydls      更新时间:2009-05-10       点击次数:3677

母亲节的忏悔

 

                   文/滕华

 

今天是母亲节,我73岁的母亲却不记得。

听到我在电话里说:“阿妈,节日快乐!”母亲说:“什么节?”“母亲节啊。”我不无内疚地说。母亲还是很高兴地说:“谢谢!”

母亲和弟弟住在三百公里外的宜州,所以每年5月的母亲节,我都没能和母亲一起度过,也很少给母亲买母亲节的礼物。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母亲对我、对我们三个儿女的爱和关心。如果问母亲想要什么礼物,她总是说:“我什么都不缺,不用买。”

话虽如此,而在我的内心,我知道我一直欠母亲的太多太多。

从小性格独立、天生倔强的我,12岁初一开始就离家读书,一切自己作主。也许是天性,也许是生活环境的影响,自己没做母亲之前,并不知道母亲的心是世界上最包容最慈善的心。

我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弟弟是满仔、独仔,于是我从小就认为自己不得宠,也就一直缺少女儿与妈妈天然的亲近。心粗、心大的我不知那个年代的母亲忙着生计,为三个孩子、四个老人和一大群穷亲戚们终日辛苦劳累。从小,从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按假小子的性格和方式成长着,经常和母亲顶嘴不说,还因为做单位一群孩子的孩子王,常常带着他们惹祸、找茬,上树、下河、摸鸟窝更是家常便饭。为此我没少挨母亲的打骂。我经常在被打后的痛哭中暗想,这个母亲是不是我的后妈啊,我是不是母亲在哪个垃圾堆捡到的孩子啊,幻想过我的亲妈有一天来带走我,诸如此类的荒唐事。

每次惹了祸,我一定会被母亲责骂(记忆中父亲从不打骂我们,不想现在老了脾气反而很差),如果她气不过,还要找树枝准备抽我一顿,此刻见势不妙的我就会拔腿逃跑,跑得越远越好。也许同样的动机,我上中学时就常常暗自思斟,以后一定要出去读书,走得越远越好。而母亲却希望我只上个中专,最好还是想她一样学财会什么的。

逆反的我当然不会听从母亲的建议,我那时的理想是作家、记者呢!1984年我报大学志愿时,只听了班主任物理老师学法律的建议,其他专业、院校填写都是我自己拿主意,全不把母亲的意见放在心上,更没有填在志愿上。当我第一志愿落空,拿着第三志愿——中山大学法律系的录取通知书哭泣着回家时,母亲和父亲却很高兴,毕竟是重点大学啊!大家都安慰我说北大不好,北京太冷,只有馒头吃,没有米饭吃云云。

但为我去中大上学父母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在广州上7年大学,给家里造成的经济负担很重。即使是八十年代,广州也是全中国消费最高的城市。虽然我拿着少数民族助学金和优秀成绩的奖学金,父母还得把工资的相当大的部分给我做生活费。当邻居们纷纷买洗衣机、电视机、电冰箱的时候,我家里还是啥也没有。如果有人问起,父亲总是指着我乐呵呵的说:“她就是我们家的冰箱、洗衣机!”

我还依稀记得那天去上大学的情景,母亲推着单车,托着我的行李,我们一起走去火车站。母亲脸上一直洋溢着喜悦,我也一样,因为我可以远远地离开家啦!在火车开的那一刻,我只顾和站台上送别的同学们道别,忘记了和母亲告别,也不知道母亲在送我的人群中如何悄悄回家的。现在我自己做了母亲,才知道,如果是我自己站在站台上,看着我的孩子渐渐远去,我一定会泪流满面。但我那时,如何知道、体贴、体会母亲的心呢!

在中大,遇到我这一生中最之心的朋友——滟,我才得以提前结束我对母亲的麻木。在我们大二的时候,滟的母亲病故。她非常痛苦,我们常常在一起谈心。东12301宿舍里、楼下的单车棚旁,校园中心的惺亭里、学校图书馆的走廊上,无处没有我们两个小姑娘的身影,有时常常几个小时无休无止。我们的话题无所不谈,当说到母亲时,我向滟袒露了我的对母亲的疑惑和不满。而正是滟,以她的方式让我第一次知道母亲无论怎样的表现、方式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在一次深入内心、触动灵魂的谈话中,我痛哭失声,我意识到自己多年来一直将母亲加诸我的严厉和责任误认为是苛刻和无情,意识到我从没有站在母亲的角度看看身为女儿的我自己,意识到我过去是多么的鲁莽和粗心。从此以后,我开始从内心接纳母亲,学着去爱她、关心她。

但真正使得我理解母亲,知道母亲对我们的大爱,知道母亲实际并没有偏爱任何一个孩子,所有的孩子都是她心头肉,是在我自己做了母亲之后。当我第一眼看到我的孩子,看到那个小男孩肉呼呼的小屁股时,当我第一次把我的孩子抱在怀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我时,我突然觉得我自己脱胎换骨了,一种母亲的天然情怀从我心底油然而生,我也就是在那一刻真正理解了我的母亲!

听说我提请生了孩子,一辈子都晕车、害怕坐汽车的母亲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赶到vwin德赢在线登录|下载入口来伺候我坐月子。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给我儿子洗澡,生怕出什么差错,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我以前为什么不知道母亲其实有一颗非常善良、非常温柔的心呢?那段时间,母亲每天安排我爱人买不同的菜,然后她给我做不同的汤,好让我儿子奶水充足,营养丰富。但母亲并不用古老陈旧的风俗约束我,比如我从医院一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嚷嚷要洗澡洗头,母亲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我说滟在澳洲,生孩子当天在医院里就洗了,母亲也就由着我。后来我才明白,其实母亲是很开通的,她其实一直都是给我充分的自由。这却是很多母亲做不到的。

天下母亲的爱是一样的,但每个母亲爱孩子的方式不同,表达方式也不一样。当我按照自己的方式养育我的孩子时,才明白这个道理。

母亲一直教育我做一个诚实的人、一个负责任的人,一个独立自主的人,这些品格是多么的宝贵啊!

今天的母亲节,没有礼物给母亲,就以此文献给我敬爱的阿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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